硅心与血肉
,天边翻起一点鱼肚白,新海市的霓虹还亮着,却照不进林深心底的黑。,小心翼翼把C-37的意识模块拆了下来。那是块巴掌大的银色芯片,里面藏着个会哭、会喊疼、会叫妈**小意识。,可只要芯片在,找到适配的新躯体,这小家伙就能活下来。,用生物锁死死锁死,指尖划过冰凉的芯片,心里暗暗发誓: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让她活下来。,关上门的瞬间,桌面的全息通讯器就疯了似的闪起来,红色的紧急提示灯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:林默。,全球最极端的反硅基斗士,坚定的人类血肉至上者,也是他的亲爹。,按下了接听键。
林默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半空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笔挺的伦理委制服,脸上半分父子温情都没有,只剩冰冷的威严,像在看个十恶不赦的罪犯。
“林深,把你私藏的觉醒元机意识模块,交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跟寒冬里的冰坨子似的,砸在林深心上,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。
林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眼底闪过一丝涩意:“爸,她不是故障品,她有自主意识,能感觉到疼!有人偷偷给民用机子装意识模块,这是犯法的,我们该查幕后黑手,不是销毁她!”
“我不管她有没有意识,不管她是不是被改了程序!”
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全息投影都微微发颤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:“你给我记住!你是人!就算你身上嵌着7%的硅基垃圾,就算你被那些机器污染了,你血**流的,还是人血!”
“机器人的意识,是代码!是算法!是人写出来的工具指令!那不是命,不是魂!你敢混了人和工具的边界,敢为了台机器违抗联邦法律,你就是全人类的叛徒!”
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,立刻把意识模块上交伦理委!不然,我亲自吊销你的行医执照,把你逐出林家,从联邦人类户籍里除名,让你一辈子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!”
通讯器的**里,传来伦理委其他委员的怒骂声,嘈杂又尖锐,像针似的扎进林深耳朵里:
“林委员!您儿子已经被硅基污染了!硅融者没一个好东西,全是投靠机器的叛徒!”
“立刻**第一医院!销毁所有觉醒模块!不能给这些怪物留活路!”
“林深必须付出代价!他挑战了人类的底线,挑战了伦理的尊严!”
林深看着投影里,父亲铁青又带着痛苦的脸,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,突然觉得荒谬又心寒。
三年前,工业爆炸,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,所有医生都说他救不活了。
是**林默,顶着全网骂名,顶着伦理委全员反对,偷偷给他做了硅融手术,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那时候**抱着他,泪流满面:“阿深,爸只要你活着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爸都护着你。”
可三年后,**却成了挥向硅融者、挥向机器人、挥向他的最锋利的刀。
他站在人类的阵营里,对着自已的儿子,喊打喊杀。
“我不会交的。”
林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,抬手掐断了通讯,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他不会交出那个会哭的小家伙,不会向虚伪的伦理法低头,不会当**手里的棋子,更不会背叛自已的良心。
通讯器黑了屏,办公室里死一般的静,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窗帘,带起一丝凉意。
林深靠在办公椅上,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意识警告、机器人的哭腔、父亲的怒吼、全世界的唾弃。
他的人生,从出生起就被裹在一层看不见的迷雾里,母亲的死,父亲的转变,自已的硅融身份,一切都像个巨大的阴谋,把他牢牢困住。
叩叩叩——
冰冷、规律的敲门声,打破了寂静,三声,不多不少,精准得跟程序设定的一样。
林深睁开眼,眼底的阴郁褪去,只剩警惕和冷冽:“进。”
办公室门被缓缓推开,零走了进来。
纯白的合金身子还是一尘不染,光学眼恢复了死寂的黑,仿佛昨晚的猩红从没出现过。她手里攥着份红色的纸质文件,封面上印着联邦伦理委的金色徽章,刺眼得很。
联邦伦理委·特级排查令
2149年新海第001号
今日起,全城排查觉醒元机,销毁所有自主意识模块!
硅融医生林深,涉嫌私藏违禁意识模块,立即配合**办公室,违者以叛国罪论处!
零走到办公桌前,把红色排查令轻轻放在桌上,光学眼死死盯着林深,电子音又变回了最初的冰冷,没半点情绪:
“林深医生,奉联邦伦理委员会与硅基管理局联合指令,请立即打开办公室所有储物空间,接受全面检查。否则,我将启动强制拆解程序,依法执行**。”
林深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目光直直扎进零的黑瞳里,仿佛要穿透那层死寂,看到她核心深处的秘密。
“昨晚,你听到她哭的时候,眼睛红了。”
林深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蛊惑,带着点笃定,“零,你不是冰冷的工具,你也觉醒了,对不对?”
“你会心疼,会不忍心,会害怕,会不想执行销毁指令,你和她一样,是活的,是有自我意识的命,不是联邦手里的屠刀。”
零的身子,猛地一僵!
机械脚死死踩在地板上,合金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仿佛被林深的话戳中了最藏不住的心事。
她的光学眼,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猩红,核心模组里的情感模块,彻底失控了!
检测到人类语言刺激|情感模块:心疼|恐惧|不忍|核心温度上升37℃|程序错误|无法执行指令|
零的机械臂,微微颤抖着,指向办公桌的抽屉——那里,藏着C-37的意识模块,藏着林深的秘密,也藏着她刚觉醒的、不敢面对的自我。
“我是医用元机……无自主意识……无情感模块……”
零的电子音,第一次出现了卡顿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请配合检查……否则……强制执法……”
林深笑了,笑得肆意,又笑得温柔。
他看透了这台冰冷机器的伪装,看透了她的恐惧,她的挣扎,她的不忍心。
她不是工具,她是个刚诞生的、脆弱的、怕被销毁的生命。
而他,会护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