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替身布偶

丙午马年，开春。寒气迟迟不肯退去，雨水却先一步来了，淅淅沥沥，带着一股粘稠的阴冷，渗进城市的每一道砖缝，也渗进陈默那间位于城中村顶楼的廉租房。

房子是铁皮棚顶，雨点砸在上面，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敲打着破鼓。陈默瘫在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床板上，手机屏幕幽白的光映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。又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，冰冷的措辞：您本月累计超时罚款：2307元。信用分已低于接单门槛，部分权益受限。建议改善服务态度，提高配送效率。

他手指僵硬地往上划了划。更多的数字，比窗外的雨水更冷，更密不透风地压下来：母亲的透析费还差八千四，妹妹下学期的学费三千，房租已经欠了房东两个月，每月六百。今天下午，那辆陪他奔波了三年的电动车在湿滑的巷口终于撑不住，前轮轴承发出刺耳的哀鸣后彻底**，修车铺的老板瞟了一眼，伸出五个手指：“最少五百，换零件。”

五百。他口袋里所有零钱加起来，只有七十三块五毛。

膝盖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把他拉回现实。那是两小时前摔的，地砖上不知道谁倒的油污混着雨水，让他连人带车狠狠滑出去三四米。伤口不深，但很长，泥水血水混在一起。他没钱去诊所，甚至舍不得买一瓶碘伏，只能回到这间出租屋，拧开生锈的水龙头，用冰冷的自来水胡乱冲了冲。浑浊的血水顺着小腿流下，滴进地砖早已存在的裂缝里，很快不见了踪影，仿佛被这个房间无声地吞噬了。

他想起之前房东提过，上一个租客——一位姓李的婆婆——走得急，有些零碎没带走，塞在衣柜深处。或许有药？哪怕是一块干净的布也好。陈默挣扎着起身，一瘸一拐挪到那个掉漆的木质衣柜前，拉开最底下那扇吱呀作响的柜门。

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。里面堆着些旧报纸、破毛线，还有一个印着褪色***的铁皮盒子。他忍着膝盖的不适，半跪下来，伸手在杂物深处摸索。指尖掠过粗糙的布料、冰凉的铁皮，忽然，碰到了一个硬中带软的东西。

他把它掏了出来。

是个布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