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书名:不会再错位  |  作者:花请长安城  |  更新:2026-03-07

,教师办公区。(模拟上午十点零三分的最佳生物钟适配光谱)透过智能调光玻璃,在纤尘不染的复合地板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。空气里飘着消毒离子淡淡的臭氧味,以及毕业季特有的、无声的焦灼。,身形笔直如松,脸上是惯常的冰雪覆面般的平静。他将个人终端屏幕转向老陈,界面停留在最终确认页面::联邦****·边境前线作战部队(定向选拔):无:无:[最终提交后不可更改,请确认您已知悉《绝对保密协议》及《高危岗位风险告知书》全部条款。],一个把“平安是福”刻在保温杯杯盖内侧、发际线为教育事业做出卓越后退贡献的中年男士,盯着屏幕,眨了眨眼。他默默摘下他那副老式光学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字没变。

他觉得可能是自已长期批改电子作业的视疲劳导致了幻视,或者学校系统在毕业季这个流量高峰出了什么显示错误。

“月……月暮然同学,”老陈开口,声音有点干涩,他清了清嗓子,“这个,终端显示可能有点延迟?或者你不小心点错了预选模板?老师这里帮你退回重选一下?” 他说着,手指就朝着自已桌上的控制面板伸去,企图动用教师权限进行“技术性挽救”。

“没有错,陈老师。”月暮然的声音平稳无波,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理,“这是我的最终选择。”

老陈的手指僵在半空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个弯,变成一声沉重的、带着破音迹象的:“胡——闹——!!!”

(老陈内心OS:我的祖**导主任在上!这孩子是古籍修复课泡久了把脑子泡成羊皮纸了吗?!前线作战部队!定向选拔!那是筛人还是筛敢死队?!还有那保密协议,签了就跟人间蒸发没区别!他家里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?!他弟弟月半江才多大?!父母已经……已经那样了,他再搞这一出,那孩子怎么办?!)

“月暮然!”老陈试图让自已的语气严厉起来,但尾音有点发飘,“你看看这附加条款!‘断绝一切非授权外部联络’!‘身份信息联邦级加密’!这是什么意思?意思就是你选了这条路,从今往后,对你弟弟来说,你就等同于‘光荣牺牲’了!只是没有阵亡通知书!你让他怎么接受?!”

(老陈内心OS:而且这小子长成这样!这脸!这气质!放到前线是去稳定军心还是去扰乱军心?怪物看了会不会觉得是新型诱饵?队友看了还有心思打仗吗?!科技城那些研究所、数据中枢、甚至文化保存部门,哪个不欢迎他这种冷静聪明又耐得住性子的苗子?安全,高薪,有地位,还能就近照顾弟弟!他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非要往最危险的坑里跳?!)

月暮然的表情没有丝毫裂痕,连眉梢都没动一下:“我了解条款。我确定。”

(老陈内心OS:了解?!确定?!你这副样子像是了解了今晚食堂菜单然后确定要吃番茄炒蛋!这是你的人生重大抉择!关乎生死和亲情!我的血压!)

“你……你再给我好好想想!”老陈苦口婆心,几乎要声泪俱下(当然,出于教师尊严,他忍住了),“以你的成绩,尤其是古典逻辑分析和异常信息模式辨识能力,科技侧多少部门抢着要!你可以用你的头脑为联邦做贡献,一样光荣,而且安全!前线……前线那是要用血肉去填的!你父母难道会希望你走他们的老路,让半江再承受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吗?!”

“他们的路,需要有人继续走下去。”月暮然的目光清冽,直视着老陈,“总需要有人站在屏障之外。我的各项评估,符合前线定向选拔的最高标准。”

(老陈内心OS:最高标准?!你符合的是气死班主任的最高标准!继续走下去?走下去干什么?一家子整整齐齐为边境防线添砖加瓦吗?!这孩子的思维回路是不是被什么古早英雄史诗给格式化了?!)
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成了老陈职业生涯中最漫长、最无力的“辩论赛”。他引经据典(从联邦教育纲要讲到青少年心理保**),动之以情(从兄弟相依为命讲到孤独少年的心理健康),晓之以理(从个人价值最大化讲到社会资源优化配置)。而他的对手,月暮然同学,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平静与笃定,回答简洁如代码,却坚固如城墙。

最终,老陈瘫在他的工学椅里,感觉自已的能量槽和说服欲同时见了底。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月暮然终端屏幕上,那鲜红的最终提交倒计时,跳到了最后六十秒。
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手指颤抖地指着那行倒计时,声音虚浮得像游魂:“月暮然……最后问你一次……你……真的……不改了吗?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……老师就当没看见之前那些……”

他的眼神里混合着最后的希冀、深深的无力,以及对自已即将到来的“未能成功劝阻优秀学生送死”职业生涯污点的绝望预知。

月暮然的目光扫过倒计时:五秒。

他抬眸,对上老陈那双已经快要失去高光的眼睛,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冰雪平原。然后,在班主任仿佛慢镜头般的、绝望的凝视下,他抬起手,食指稳稳地、没有丝毫迟疑地,按在了终端屏幕那个猩红的最终确认提交按钮上。

“嗡——”

轻微的震动反馈传来。

紧接着,一个欢快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:“嘀!志愿提交成功!已锁定。恭喜您,未来的联邦卫士!愿您的选择照亮人类前路!”

老陈:“……”

他仿佛听到了自已某根主要神经纤维熔断的“噼啪”声,以及年度教师考评里“学生极端选择干预失败”红色警示标签啪嗒贴上的声音。他猛地捂住胸口,不是心脏,是胃——他觉得自已的胃正在抽搐。另一只手指着办公室门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,气若游丝:

“出……出去……立刻……马上……在我呼叫校医机器人之前……”

月暮然从容地收回终端,微微颔首,礼仪无可挑剔:“感谢您的指导,陈老师。再见。”

他转身,步伐平稳均匀,走到门口,拉开门,侧身出去,然后轻轻将门带拢。一系列动作流畅冷静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课堂应答。在老班的虚拟面板飞过来之前。

走廊里光线充足,静谧无人。

月暮然没有马上离开。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背靠着墙壁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然后,很轻很轻地,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笑—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如释重负,又带着点“刚才老师表情真好玩”的调皮。

但那笑声刚出来就被他咽了回去。他迅速站直身体,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,只有嘴角还留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收起的弧度。

他转身,朝着走廊尽头的教室走去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。

而让他万般后悔的是,经过楼梯口时,他居然完全没注意到——下方拐角的阴影里,有一道他非常熟悉,却又非常嫌弃的身影静静地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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