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狼捡了只小奶狗

篝火**着枯枝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，橘红火光将石窝的阴影揉得柔软，融化的雪水在石碗里漾着浅浅的波纹，温温的水汽袅袅升起，混着雪鹿肉慢慢烘出的油脂香，冲淡了伊莱斯带进来的一身风雪寒气。

伊莱斯蹲在篝火边，指尖抵着石碗壁试了试温度，不烫，刚好能入口。

他捏着石碗走到石床边，看着床上蜷缩的小小身影，动作顿了顿——他从没照顾过幼崽，甚至连和同龄兽人幼崽相处的记忆都寥寥无几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
幼崽还在烧着，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，嘴唇干裂得厉害，无意识地抿着，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，像被噩梦缠上了。

伊莱斯伸出覆着薄狼毛的手指，轻轻托住他的后颈，动作算不上温柔，却带着难得的小心，将人稍稍扶起来一点，另一只手端着石碗，凑到他唇边。

温水触到干裂的唇，幼崽像是有了本能的反应，微微张了张嘴，细小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碗沿，却没力气吞咽，大半温水顺着嘴角淌下来，沾湿了颈间的棕毛。

伊莱斯的眉峰蹙得更紧，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水渍，心里竟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
他向来独来独往，做什么都干净利落，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，于他而言陌生又别扭。

他沉默片刻，索性抬手捏了捏幼崽的下巴，轻轻撬开那紧抿的唇，将石碗凑得更近，一点点把温水喂进去。

这次幼崽咽了，只是吞咽的动作极缓，喉结轻轻滚动，一小口温水要分好几次才能咽下去，偶尔还会呛到，发出细弱的咳嗽声。

伊莱斯的动作便放得更慢，银灰色的兽瞳凝着他的小脸，眸光沉郁，却没再流露出半分不耐。

一碗温水喂完，幼崽的唇终于润了些，不再是那种干裂的惨白，眉头也稍稍舒展开了些。

篝火边的雪鹿肉己经烘得温热，油脂浸出，泛着**的光泽。

伊莱斯将肉撕成极细的肉丝，又混了点融化的雪水，捣成软烂的肉糜，盛在石碗里。

他再一次扶起幼崽，用指尖挑了点肉糜递到他唇边，这次幼崽却没再动，只是闭着眼，呼吸依旧微弱。

想来是烧得太厉害，连进食的力气都没了。

伊莱斯看着指尖的肉糜慢慢凉掉，沉默地收回手，将石碗放在床边的石板上。

他起身走到石窝另一侧，那里堆着他晒干的草药——都是北境雪林里能治风寒发热的药草，是他独居这些年攒下的，自己受伤或受凉时，便嚼碎了敷上或煮水喝。

他挑了几株叶片厚实的冰蓝草和一点细绒状的雪芯花，放在石臼里慢慢捣成碎末，又混了点温水，调成淡蓝色的药糊。

再走回石床边时，幼崽不知何时翻了个身，小脸偏向篝火的方向，露出颈间一道浅浅的抓伤，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。

伊莱斯蹲下身，先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，温度似乎比刚才稍降了些，稍稍松了口气。

他用干净的兽皮擦去幼崽颈间的血渍，又挑了点药糊，轻轻敷在抓伤处，药草的清凉触到皮肤，幼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却没醒。

剩下的药糊，伊莱斯还是用刚才喂水的法子，一点点喂进了幼崽嘴里。

药草的味道极苦，刚喂进去，幼崽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，小脑袋轻轻晃了晃，像是在抗拒，却被伊莱斯稳稳托着后颈，终究还是咽了下去。

喂完药，伊莱斯才首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。

他看了眼床上依旧昏睡的幼崽，又添了些枯枝到篝火里，确保火不会灭，这才走到石窝的另一侧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坐下。

他保持着半兽形态，墨黑狼鬃垂在肩前，银灰色的兽瞳半阖着，目光落在篝火跳动的火光上，却没什么焦距。

石窝里很静，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幼崽偶尔的哼唧声，这陌生的声响，让独居了三年的石窝，竟显得有些拥挤。

他本就不是心善的兽人，北境的独狼，从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生灵耗费自己的精力和物资。

刚才那一时的心软，现在想来竟有些荒唐——他的存粮本就够自己熬过这个冬天，多了一张嘴，无疑是增加了生存的压力。

更何况这还是只小狗兽人，狼与狗本就不算同族，脾**性都天差地别，养着也是个麻烦。

伊莱斯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指尖触到狼鬃上未融的冰粒，寒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
他再次看向石床上的幼崽，那小家伙裹着雪豹皮，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脑袋，棕毛被烘得半干，软软地贴在脸颊边，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。

就是这副模样，让他刚才在雪林里，没能狠下心转身离开。

他想起幼时被族群抛弃的自己，在雪林里冻得瑟瑟发抖，连一口温水都喝不上，只能蜷缩在岩石缝里，等着死亡降临。

那时候的他，也和这小家伙一样，弱小，无助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或许是那份相似的绝望，让他破了自己独来独往的规矩。

罢了。

伊莱斯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银灰色的兽瞳里己没了多余的情绪。

既己捡回来，便等他烧退了再说。

反正不过几日光景，等这小家伙能自己走了，便把他送到雪林边缘的鹿族领地——之前他狩猎时见过，鹿族兽人性子温和，向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幼崽。

这样想着，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便散了些。

伊莱斯靠在石壁上，慢慢放松了身体，半兽形态的身躯本就耐熬，他只需浅眠片刻，便能恢复精力。

篝火的温度烘着他的脊背，石窝里很暖，耳边是幼崽均匀下来的呼吸声，竟比往日独自守着冰冷的石窝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伊莱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银灰色的兽瞳里瞬间闪过警惕的寒光，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，指尖的利爪下意识地弹出——这是独行者常年养成的本能，一点风吹草动，都能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。

响动来自石床的方向。

伊莱斯的目光扫过去，篝火依旧亮着，石床上的幼崽不知何时醒了，正撑着胳膊，慢慢坐起来。

他的小脸还有些苍白，却没了之前的青紫，烧显然退了不少，眼睛半睁着，灰蒙蒙的，正茫然地看着石窝的西周，小脑袋轻轻转着，带着初醒的懵懂和无措。

听到动静，幼崽的目光转过来，落在伊莱斯身上。

西目相对，他愣了愣，似乎是被伊莱斯身上冷冽的气息吓到了，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，往雪豹皮里躲了躲，却又因为没力气，晃了晃，差点摔下去。

伊莱斯收了利爪，周身的冷意散了些，却没动，只是坐在原地，看着他，银灰色的兽瞳里没什么情绪，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物件。

幼崽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张了张嘴，发出细弱又沙哑的声音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像小猫叫似的：“……饿。”

一个字，轻得像羽毛，却清晰地落在了石窝的安静里。

伊莱斯的眉峰挑了挑，倒是没想到这小家伙醒来说的第一句话，竟是这个。

他没应声，只是站起身，走到篝火边，将刚才没吃完的肉糜重新放在火边烘温，又盛了点温水，一起端到石床边。

幼崽的目光紧紧跟着他手里的石碗，喉咙轻轻动了动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，却不敢再说话，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，小手抓着雪豹皮的边缘，指尖微微蜷缩着，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奶狗。

看着他这副模样，伊莱斯心里那点仅剩的烦躁，竟彻底消失了。

他将石碗递到他面前，看着幼崽伸出小小的、还带着薄茧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接过石碗，用指尖挑着肉糜，一点点送进嘴里，吃得很慢，却很认真，腮帮子轻轻鼓着，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

石窝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篝火的噼啪声，和幼崽轻轻的咀嚼声。

伊莱斯站在床边，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肉糜，银灰色的兽瞳凝着他小小的身影，眸光沉郁，竟没再想过“送走”这两个字。

这只突然闯入狼窝的小狗崽，好像真的成了他的麻烦。

一个，让他竟觉得有几分顺眼的麻烦。